长城脚下的红色信使 ---冀东抗战送鸡毛信的故事

   胡哲维

我的爷爷叫胡殿，他是我们原冀东抗日地区一名地下交通员。他生于清朝末期宣统庚戌年阴历八月二十一，即1910年9月24日。2004年爷爷走的时候已经95岁了，是全村年龄最大的长者，他之所以长寿，主要是爷爷心态好，爱劳动，春、夏、秋几乎每天都要到地里劳动，冬天也要把粪土挑到地里。爷爷的记忆力超强，上九代祖先名字他都一一记得清楚，根据他的口述，我整理了东陈庄村胡氏家谱。爷爷德高望重，深受全村老少的尊敬，除了与人为善，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为抗击日寇、民族独立所作的贡献。爷爷虽然去世19年了，但他的音容笑貌依然在脑海里时时闪现，他的抗战故事也一直在我们胡氏家族中代代流传。

 1940年，为了确保冀东抗日根据地稳步发展，党组织决定在敌占区和敌我拉锯地区建立地下交通线和情报站，为抗日军民传递上级指示和敌情。传递时上下站的地下交通员都是单线联系，老乡们管这叫送“专信”或“鸡毛信”。地下交通员平时跟其他村民一样耕种劳作，但只要一接到指示，他们便立即执行任务。这些“独行侠”冒着生命危险，与敌人斗智斗勇，为了完成任务，不惜牺牲生命。而他们传递的情报，也多次成为八路军出其不意打击敌人的重要依据。

在原冀东地区有个说法：“你可千万别小看任何一位老人，说不定他曾经当过八路军或者给八路军送过鸡毛信。”爷爷就是这样一位老人，他生于迁安市五重安镇东陈庄村，距离西部滦河4公里，北部长城3公里，是建国后迁安党史公布的革命老区村之一。冀东抗日时期东陈庄是中心村、堡垒村。1941年8月，肖家庄村人李方州（化名石明）担任迁青平联合县三总区区委书记，他指示在东陈庄村设立秘密情报站，爷爷胡殿担任情报站的负责人。他小李方州4岁，两个村子又是南北近邻，同龄人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鸡毛信，是抗战时期一种特殊传信方式。1938年，针对八路军、牺盟会情报落后、渠道不畅、信息不灵的现状，黄克诚提出：“拿鸡毛，当信使”。彭德怀决定秘密实施，“鸡毛信”由牺盟会迅速传遍抗日根据地。为此，黄克诚还赋诗一首：“明理全军事，知晓万里途。鸡毛传期遇，相约斗日阎。”鸡毛信成为八路军作战史上的“千里眼”“顺风耳” 。
    鸡毛信不是正规的信封，一般为当地黑黄色桑树皮纸包折合围而成，上有羽梗的大鸡毛，可直接插入信封；有羽绒的小鸡毛，用剩饭汤粘贴上就成。信皮上没有邮戳，也没有公章，多数以首长、单位负责人名字、村落地下组织代号发送。在信封上插鸡毛一支、二支、三支，以表示在时间上不得延误。传信人把信送到地点后，凭收条注明时间，以三支鸡毛为最高级别，一般要派一个营或一个连的部队护送。那时的鸡毛信很小，如火柴盒一般，就用白羊肚手巾缝一个小兜，把鸡毛信往兜儿里一放，大大方方地往前走。你越紧张，神情越不安，越容易暴露，战争年代，到处都是鬼子的哨卡，一旦被发现给八路军送情报是会被杀头的。

作为情报站负责人，爷爷负责收集十几个村子的情报。当时每个村子都有堡垒户，他们收集来的情报，都要交给爷爷，再由他做成鸡毛信送到区上地下党组织去。哪儿有鬼子活动啦，哪里又出现鬼子新的据点啦都要收集。为了让区领导和部队及时做出战略决策，使送信更快速、安全，爷爷在家搭建了一座香油作坊，用卖香油做掩护来传送鸡毛信。“胡殿香油坊”从不掺假，香气扑鼻，能传出很远，深受方圆几十里的村民欢迎，靠着这块招牌，他走街串巷，不会被人怀疑，经常一天送好几次情报。同时还用香油换回许多小米、大布，解决了一部分部队的急需。

 鸡毛信原件

1942年的一天，爷爷挑着香油挑子，怀里揣着几封鸡毛信在去太平寨西沟的路上，被一群日本鬼子看到抓了苦力，押解到万宝沟村子北面山顶的炮楼里。这里住着一排的日本兵，他们把爷爷和其他几位村民抓来修工事。爷爷虽然很淡定干着活，但心里还是忐忑不安，如果内衣秘密口袋里的信被鬼子发现，牺牲自己不怕，但是情报暴露了，八路军损失就大了。正当爷爷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炮楼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爷爷听出是奶奶的声音，赶紧向鬼子汇报：说家属找自己，有事交代几句就回来。鬼子呵斥他快去快回。

原来是同村的人给奶奶送信，才知道爷爷被日本鬼子抓去。她心急如焚，不顾小脚走地慢，盘旋了五里山路来到万宝沟村，找个理由要和爷爷见个面，因为她知道爷爷身上有鸡毛信。见面后，爷爷一边装作和奶奶说话一边背着身子悄悄地把鸡毛信塞给了奶奶，并快速回到了炮楼。几天后，工事修完了，爷爷和其他几个劳工才被放回家来。

这次送信有惊无险，爷爷马上把万宝沟炮楼工事情况和周围环境画了一张地图，连同奶奶埋在后院枣树下的鸡毛信一起送到了太平寨西沟地下党组织，不久得到情报的八路军根据爷爷提供的地图一举端掉了万宝沟炮楼，一排的日本鬼子全部被歼灭。        

冀东敌占区炮楼
    这件事在我小时候，爷爷当故事一样讲给我听的，现在想起来，他们虽然是平凡的老百姓，但是面对日本侵略者斗智斗勇，胜利完成党组织交给的任务，永远烙在了我的心中，成为我精神的偶像！

    爷爷在送情报的同时，还兼任中心村催缴公粮的负责人，积极为八路军筹备军粮、军鞋、运送伤员。在日伪统治下，根据地群众的处境很艰难，日本鬼子的剥削压迫，再加上恶劣的天气，一年下来有时颗粒无收。为了坚持抗战到底，爷爷根据冀东行署发布的缴公粮政策，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他说：“老百姓挨鬼子欺负，已经没有活路了，八路军在前方打鬼子没有吃的哪行，我们省吃挨饿也要把小日本打出中国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爷爷每次都圆满完成催缴公粮、军鞋等物品的任务。

当时，敌人村村封锁，到处设卡，物资运输困难，爷爷想尽各种办法每次都巧妙地把货物运输出去。 有一次寒冬深夜，他和一位“堡垒户”用小驴车拉着干草做掩护，运送一批军布鞋准备到太平寨西沟。走到沙涧村时，被敌人发现，爷爷急中生智，让“堡垒户”赶车前行，他把敌人引向反方向跑去，日本鬼子打着枪在他后面追赶，跑了大半个时辰，才把鬼子甩下。天亮后，他和“堡垒户”拉着小驴车在太平寨西沟汇合，顺利完成了任务。

送粮的驴车

爷爷当交通员一直到抗战胜利，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才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他虽然没有参加八路军，却担负着八路军成百上千人的安危。新中国成立后，他一直种地务农，与村民和睦相处，与世无争，默默无闻走完自己平凡的一生。

在这个国泰民安的和平时期，特撰文怀念我心中伟大的爷爷，是您在那惊天动地的战争岁月，和英雄的迁安人民、全国人民一道，同仇敌忾、共御外侮，谱写了一曲曲荡气回肠的抗战凯歌。

作者胡哲维：中国政协迁安市第六届委员会委员、第七届常委，中国民主促进会会员，中国长城学会会员，八路军研究会冀热察分会副秘书长、冀东抗战历史专题委员会常务副主任。‌      

‌电话:13785553747（微信）
‌邮箱：958408301@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