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西口路上的黄花梁

走西口，这个跨越三、四个朝代，长达四、五百年的生存之道，是很大一部分山西人在一个历史时期内外出谋生，弃家养口的重要生活出路，它兴起于明朝中叶，盛行于清朝后期，一直延续于民国年间。

山西人走西口有两个走处，一个是河曲西口，一个是右玉西口。右玉西口的人们来于两路，去于两路。大致路线是忻州、原平、岱州一路， 过了雁门关，首踏山阴县之地，再过了著名的桑干河，就直奔地域内的黄花梁而来，另一路是河北省西部及应州一带的人，沿黄花岭东麓，也直奔黄花岭一个叫酸枣坡的岭峰而来，两路合一，到了千年烽火台下一个叫“梁头”的小村，是专为行人打尖住店的一个地方。
 

这里风行一种风味小吃叫“花儿夹糕”，路边几家这样的饭铺，大风口下常常站着一个女子，用重复着的吆喝声招呼着过往客人：“快进、快进，姐姐捏的妈炸的，妹妹地下拉匣的，吃来，吃来。”走的又饥又渴的人们，吃着这种离乡别土的烧心饭，不知是酸、是咸，是苦、是辣。（如今，歧道地村仍有两家人家保存着当时炕花儿的那种特制小炊具）
 

因为过了这道岭，不仅离故土越来越远，而且连象征着中原门户的草垛山再也望不见了。此一去是荣耀而归，还是一去不回，或是客死他乡，谁也无从知道。此时此刻，那种背井离乡，前景渺茫的酸楚心情，有谁能够来分担，又有谁能够理解得了。
 

走西口，人们不仅饱受千里跋涉的艰苦行程，而且还要经过三个生死关口：一个是冻死、一个是饿死，再一个就是被劫而死。因为有人为了在开春前赶到目的地找工定位，往往在前一年冬天就起身上路。越往北走，气候越冷， 遇有天气恶变，就会冻死在冰天雪地，进入荒漠草原，正是大风季节，遇上沙暴扬尘天气，昏天黑地，迷失了方向，也会饿死。还有草原上诸如黑土崖子等土匪出没的地方， 遇一、两个行人，也会被劫身死。如今一些荒无人烟的地段，仍能见到当时抛尸荒野的白骨。
 

正因为有了这样艰难的西口之行，才有了那出唱遍大半个中国的二人台“走西口”，才有了新婚妻子送别丈夫走西口千叮咛、万嘱咐，不厌其烦的送别之语；才有了：“正月里娶过个奴，二月里（你就）走西口，早知道你西口外去，哪如当初咱不成婚”那难分难舎，而又牵肠挂肚的分离之情；才有了“哥哥你要走西口，妹妹我实是难留，止不住心酸的泪，一串一串往下流”那凄凉悲切、催人泪下的离别之腔。
 

下梁头不远，便到了歧道地。歧道，歧道，路分两条，一条往北走官道，经大同，再往西便到了归化城（呼市），往东过张家口关口，就到了蒙古北部草原，史称“东路”。一条是往西奔右玉县，过杀虎口，就到了西北草原、包头、临河、五原一带，史称“西路”。走西口中的西口，就是指杀虎口这道长城口上的关隘，战乱时期，这里是驻扎军队和存放大军粮草的地方，战争结束后，又是长城内外的集贸市场和山西人进入西北地区的门户。
 

在歧道地村北的叉路口，人们将一只鞋高高抛起，以此占卜，看鞋子落在那边，就一步一回头地朝那条不知是否再能返回的路上走去。当时有一首民歌这样唱道：“过了黄花梁，两眼泪汪汪。想了我的老婆又想我的娘。”还有一首民谣这样写道：“上了烽火台，满含两眼泪，男人走西口，女人挖野菜。”就是这种悲惨生活的真实写照，这样的歌谣唱了一年又一年，这样的道路走了一代又一代，父亲走完儿子走，儿子走完孙子走，有的甚至一走就是六、七辈。多少个世纪过去了，有无数的人们在这条漫长的西口路上留下了多少艰难的脚印和辛酸的眼泪。

那时期，朔州和山阴的人们也同样有很多人进行了这种悲惨的西口之行，当地人把它叫作出口或走口外，多少年来，有的就定居在当地，有的后来又返回故乡， 还有的人至今杳无音信，尸骨无归。
 

民国初年，山阴杨庄就有一个叫陈义的人走西口，走的实在走不动时，解下绑腿带换了半碗饭吃，终因饥饿至极，永远躺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大漠之中。
 

星移斗转， 时过境迁，五、六百年的沧桑岁月，昔日的西口古道，早已尘封湮没，而幸存下来的一些隐隐痕迹，还在默默见证着一个历史时期内山西人不畏艰难，辛酸度日，憧憬美好未来的坚强意志和可贵精神。
 

山阴县的杨庄和郑庄就座落在酸枣坡下的东西两侧，相距八里，是走西口的必经之路。

走西口路上的黄花梁（外篇） 
 

山阴县的（杨庄村志），较上文更详细地记录了这篇文章，初稿时的2007年，山阴广电部门的两位男性工作人员约了作者陈武去歧道地进行了实地釆风，有一个约五十来岁的村民，小时候听他清朝吋的爷爷唱过：“过了黄花梁——-”这首民歌，给我们唱了一遍，十分凄楚苍凉，还见到了清代留传下来做花儿夹糕的厨具，并摄了影像。

 2009年夏村志问世后，编写组的总编、山西老区公司的张杰，主编陈武，编辑村书记季少荣，山西大学历史系博导张世满，书法名人陈禄先，还有小城超巿的段连章一行六村人进行了重走西口路的包头之行。

2009年春节前后，中央电视台热播的电视连续剧“走西口”，曾数次提到了“黄花梁”并复原模拟了歧道地抛鞋占卜的场景。

作者简介：陈武，山西省朔州市山阴县人，住太原。山阴县三晋文化研究会理事。山阴县文史协会副会长、山阴县文联学会会员。山阴县《杨庄村志》主编。朔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朔州市楹联协会会员。朔州市、山西省、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华优秀诗词百强名家。当代优秀文学家。获中国网、中央电视台奋斗栏目等七家授与的诗词“精品奖”，多有文章、诗词、楹联刊登于国家、省级、市县级刊物、杂志、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