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母亲

    我的母亲，祖上是岳家军牛皋的后代！

    生在“儒、释、道”三教合一，“北岳恒山悬空寺”脚下——浑源县东辛庄村。

    因为姥爷，卸甲归田、立地成佛，所以给他的大女儿、我的母亲，起名“牛佛香”，又不知为何，小名起为“佛老人”！

    背后的母亲，说姥爷是个“直心眼”。

    当初傅将军起义的时候，问百灵庙一马当先的姥爷，跟不跟他走？

    没曾想，那耿直的牛大官人，却唱起了山西梆子，“忠臣不侍二主”。

    唱得大帅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儿。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跟着大帅举事的，后来都过得很滋润。

    拿了六块大洋盘缠，我姥爷牛大官回家做起了牛羊倌，种了一辈子地，放了一辈子牛羊。曾经，在上世纪六十年代还连累众多亲人遭罪。

    所以，背后的母亲，说姥爷是个“一根筋”，“撞了南墙都不回头”。

    若不是地主出身的姥姥李月英，偷偷把祖传的岳家军七星宝剑献了出来，结果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所以，背后的母亲说，我姥爷牛成富是个“直心眼”，“跟大帅走的人都高干了，孩子都是红二代红三代坐江山，人啊不能太直心眼！”

    当然，背后的母亲，说姥爷是个“直心眼”，并不单单指这一件事情，还包括出于讲义气，把一表人才的儿子牛广如，给了山野村庄的赵支书做了干子；把学习优秀高中生二闺女，嫁给了同村老徐个不高的儿子；又出于百灵庙情结，把三姨牛国香嫁到了荒无人烟的内蒙古武川……

    直到若干年后，大舅的三丫头“小牛蛋”牛永祥也嫁到了内蒙古。母亲背后感概万千说，“谁去那个荒无人烟、家徒四壁的穷地方呀，连夜也跑了。”

    其实，内蒙古虽说是荒凉一些，但是那里吃的还是不错的，大口吃手抓肉、大碗喝川字茶。

     母亲确是标准的大同美女！皮肤像浑源瓷器，又白又细，一米七三的高挑身材，苹果似的脸蛋儿，扎着两根长长的大辫子，高高的鼻梁，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还有一排洁白饱满整齐的牙齿，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

    然而，却是姥爷“一根筋”，完美继承者。找了同村“大烟鬼”秀才的儿子，在大同市六一六厂做技术员、长得一表人才的父亲。

     母亲说父亲是个“七成货”。这个起始于他们结婚的当晚。

    大婚晚上，吃饭的时候，父亲的发小白一光，过来贺喜。当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除了当兵的，人们都饿得眼蓝蓝儿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结果可想而知，父亲把自己的饭，给了发小吃了，过了一个饿着肚子的“洞房花烛夜”。 

    后来，父母实在受不了纷纷扰扰的父老乡亲，又赶上林副统帅大力建设三线基地，于是母亲放弃了教师工作，随父亲从大同市，迁到了宁武县管涔山下、今天的旅游胜地“万年冰洞”旁的一八七兵工厂，也叫北京长城机械厂，生产支授越南抗美的高射炮。那时，我的小伙伴孟宇给过我块方正的厚水晶，后来才晓得那是高射炮上瞄准镜玻璃。

    再后来，父母又迁到晋南五四一兵工厂，生产打越南鬼子的坦克车。我父亲的好友陈铎的儿子和厂里的一些子弟还上了战场。说到越南鬼子，从小特别充满仇恨，直到我前几年在越南旅游，感受到了热情助人的越南人民的善良，才消除了心底的块垒。

   不得不说，意识形态是个很大的坎，宣传机器造成根深蒂固的影响。父亲为此也说过，两个国家打仗，会造成深不见底的几代人伤痕，要和平不要战争。

    如今的越南，更是飞速发展，大力深化改革，裁减基层公务冗员而不是让工人下岗，吸引去越来越多的投资。

    言归正传，背后的母亲，说父亲是个“七成货”，还是因为父亲干的许许多多傻事。

    父亲把全家辛辛苦苦养的白白胖胖的大肥猪杀掉，把肉分给了阶级兄弟；把踏遍深山老林，寻找到的降龙木雕刻加工成“龙头宫灯”，捐了工厂军代表；还夜以继日的烫画，给工厂招待所的家俱，烫上当地地标“紫塞长城”、“支锅奇石”等画作；更不用提，每年春节给大家深更半夜的写对联…….。

    尤其是，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自家五个孩子都吃不饱。其中第一个，最漂亮的女孩子“眊眼眼”还夭折了。父亲竟然，还把台湾姑姑邮寄的过年钱，又寄回了老家，孝敬双亲。

    为此，我从小就特别讨厌浪费粮食的人。我觉的“可以消费、不能浪费”，先把自己的家人照顾好，再去关照外面的人。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这个与“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并不矛盾！

    背后的母亲，说父亲“七成货”的事儿太多了！

    其实，没有三八红旗手、劳模母亲，这强大的后盾，父亲也做不了这许多傻事呀！

    只是，我永远忘不了，母亲那经常一摁一个坑，浮肿的小腿；忘不了母亲额头，三天两头拔火罐，拔出的红太阳；忘不了，母亲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採糕都不怕烫的双手……

    背后的母亲，还常常念叨她的“大奔喽儿”。

    “大奔喽儿”，属于“兵工厂普通话”简称“兵普”，意思就是很大的额头，是母亲对我的哥哥的昵称。

    我的哥哥王鼎，遗传了父母的艺术细胞，琴棋书画、诗文篆刻样样精通。我也是从小就耳濡目染，对写写画画见得多了，虽说不甚精通，但能看出好赖，以至于每当我看到一些书画展作品时，心底一种“不过如此”的感觉油然而生……

    哥哥王鼎和二姐王健，是对龙凤胎。

    哥哥先出生为长，从小体弱削瘦，像《红岩》里的小罗卜头，一样“大奔喽儿”。

    在那个年代，虽说兵工厂相对来说住的好、吃的好，但是五个年幼的孩子，再加上老家年迈的双亲，这经济压力，也着实够父母受的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兵工厂有满山遍野的山珍野味，松露、蘑菇、榛子、酸溜溜（沙棘）、刺铃铃、油瓶子、野草莓……。

    兵工厂子弟虽说人瘦，但是营养不缺，精气神还十足。

    那时候，对我们孩子来说，最美味的食物就是大商店里卖的饼子，想来那就是现在的“太谷饼”。而父母对孩子偏爱有加的方式，就是给孩子一毛钱，偷偷买个饼子吃。

    印象最深的就是，有次我那“大奔喽儿”哥哥，把饼子掖到棉衣里，跑回家的时候拌了一跤，回家才发现饼子丢了…….

    为此，乐观开朗的母亲还开玩笑，幽默风趣的数落“大奔喽儿”，“吃起饭来像李闯王攻城，干起活来似吊死鬼寻绳。”

    说到吃饭，这个人生头等大事，背后的母亲，还说过，嫁到父亲家后，发现奶奶陈淑贞吃饭的时候，从不上桌，是秀才爷爷王鸿文，封建没落思想的狭隘。

    母亲说，“您要不上桌吃饭，我也不上桌吃饭”，巧妙战胜了抽大烟把家败光了的爷爷。

    奶奶从此才能上桌吃饭，用妈妈的话就是，“女人翻身做主人、妇女能顶半边天”，并以此激励她的学生——我的姑姑王秀娥自立自强，还把我的大姐起名“光明”，二姐起名“光耀”！

    多年以后，我去一朋友家吃饭，发现他们家，还有“女人不上桌”这封建思想，而感到悲哀。

    不过，如果你知道，咱们的国宝申纪兰，为了“男女同工同酬”的小目标，都奋斗了若干年，你就不会为那个时代感到困惑了！

    其实，我的爷爷王鸿文只是囿于礼教，这点从给我父亲起的大名“秉礼”就能看出。

    爷爷非常有生意头脑，村里开过小卖部、干过教堂洋乐师，不仅把我父亲从小培养的多才多艺，还把自己妹妹王桂灵送到北平大学学习，后留洋定居洛杉矶。而且还动员奶奶的胞弟陈有馀加入刘邓大军，解放重庆，安家立业。至于吸大烟听父亲说那是治病染上的，属于那个年代的悲剧。

    多年以后，背后的母亲，又跟我闲聊时，说起“大奔喽儿”丢饼子的故事，已经和我的哥哥姐姐们，两地相隔二十多年了。

    随着国家计划，父母从大同市六一六厂支授三线，迁到了深山宁武；1980年父母从宁武一八七厂，又迁到晋南生产坦克的五四一厂；2000年跟随我在省会太原，开始退休生活。

    做为兵工厂二代的“大奔喽儿”王鼎在晋南兵工厂，已经成长为一名领导干部，还是当地著名的小说家。最喜欢写些跨越时空抗日战争的小说，父母经常磕儿他，让他多写写身边的爱情故事，不要总写一些八杆子也打不着的事儿。

    其实，他们做的都对，父母观念是“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一切文艺为人民服务。哥哥却是“新青年”天马行空、脑洞大开，富有想象力。

    真心希望，我的哥哥会成为山西科幻文学的第二个“大刘”。母亲还是一如既往、一见他面就念叨她的“大奔喽儿”，“公家的一分钱咱都不能要，咱睡觉都睡得踏实。”

    其时，我的大姐王涛也已经当了姥姥，独生女李彦含在山西传媒大学毕业后又回到了小县城，找了一个没文凭的女婿。我的母亲为此感叹，“身为大学生为什么不在省城找个大学生呢，人年轻的时候不要怕穷，人要眼光看长远一点才好！”

    也是，我的俩姐貌美如花，是兵工厂首屈一指的厂花！结婚时，母亲没有要过一分财礼。因为与时俱进的母亲，最看重的是“人品”。

    背后的母亲，还常常说我是个“小野牛”。

    母亲姓牛，我属牛。母亲说我从小就野，不爱上幼儿园。吃饭的时候，找也找不到。喊了半天，才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了。其实，这是兵工厂子弟的通病。因为，我们住的楼房在山脚下，孩子们平时就在山上玩，跑来跑去，饿了就跑到避风港——大石头角落“烧土豆”吃。

    每当到了吃饭的时间，各家各户都扯开嗓门喊孩子回家。我从小就不喜欢被束缚，脖子上套上钥匙绳，宁愿在山上玩，不上幼儿园，提前一年就早早上了学。

    母亲常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打我上学后，从来没操过我的心，不知不觉我就长大了。”我人小心气高，做事认真负责、积极主动，从小到大拿着教室大门的钥匙，向来都是学校的“三好学生”、“文明礼貌标兵”。

    尤其是，小学时的班主任老师宝喜荣、中学时的班主任老师王英霞对我偏爱有加，同学们都说我“红的发紫”，山西师范大学黄竹三教授更是我的恩师，还有我工作时的第一个上级兵工厂党委宣传部长韩武理、厂党委书记王志强也是对我恩重如山！尤其是王志强书记，山西省万荣县人，曾是省委党校的名师，桃李满天下，省委刘泽民副书记就是他的得意弟子。

    我却喜欢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生活。从参加工作以来，基本上一直都做宣传工作，记者、编辑、新闻发言人，中间少许时间在组织部、统战部。一年年下来，和台湾作家三毛一样在撒哈拉沙漠狂欢、万水千山都走遍......

    背后的母亲，常说，“娘走千里儿不愁，儿行千里母担忧”。我说，那好，咱娘俩一起走。

    这些年，开车带着父母去云冈石窟、五台山、呼市、西安、北京、天津、北戴河、山海关……，还和父亲去了宝岛台湾。

    父亲是个“台湾粉”，天天观注央视李红主持的“海峡两岸”。这次亲临台湾，切身感受到了祖国的博大，他说：台湾一切都那么小，“翡翠玉白菜”原来是那小的一点点儿，回归祖国才是台湾强盛的唯一道路。至于美国，我们必须发展高科技、拥有尖端武器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在北戴河，母亲站在毛主席挥手的雕像边，望着白浪滔天的大海，心潮澎湃。口里念念叨叨，“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

    在五台山，母亲在五爷庙里唱了晋剧“金水桥”，在毛主席故居说：“迷信迷信、不可不信、不可全信”。

    虽然母亲生在吃斋念佛的家庭，但是并不迷信。常说，“一个人可以不信佛，但不能不信报应。只要与人为善、多帮助人、多做好事就是最大的福报。”这个也是我的人生信条，我为此念兹在兹！

    然而，人终究抵不过命运的安排。

    生在吃斋念佛、烧香还愿的家庭，取名“佛香”的母亲，即便是一身傲骨，即便是浑然正气，即便是“我命由我不由天”，母亲“佛老人”，还是化做一缕“佛香”，替她父亲我的姥爷，还愿去了……

    走时，携手我的父亲“老飞”。

    我从小到大，千真万确地多次目睹了，“佛老人”母亲被姥爷一次次灵魂附体，又一次次被我父亲“老飞”掐着人中，念念有词地驱走。

    可是，这一次，他们却一起“飞走了”。

    2020年6月1日16时，过完八十大寿不久的父母在潜意识中安祥坐化。

    母亲在我的怀里，微微抬头长长吐出一口清气，一刹那母亲的脸色瞬间就变成了铁青色。

    灵魂出窍、魂魄升天。只是留下一俱，似睡非睡，肉体凡胎。我看到室内上空，有团清气始终环绕，真真体会到了，“头上三尺有神明”。

    父亲此时，在隔壁房间，躺在床上，伤感中留下三个字“想、开、点”！

    人啊，在最痛苦最伤悲的时候，反而是不会哭的。我和随后赶到的恩人姨姨孙绥兰及姨夫于祝军，给父母换上了寿衣。

    父亲在世时常说：“世上无鬼神，人死如灯灭。”

    母亲全家信佛吃斋，而父亲却不信鬼神。

    父亲的话语，如同一把把钥匙，打开了我对世界的认知。

    每当看到别人跪佛烧香，心中便觉得好笑，心想：“男儿膝下有黄金”，怎能轻易下跪呢？

    父亲的教诲，在我心中生根发芽，使我从小就明白，男人应当顶天立地，不卑不亢。

    父亲不仅教我如何做人，更在生活的点滴中，影响着我。

    初中时，我曾在家中的阳台上，用稚嫩的字迹写下：“滴自己的血，流自己的汗，自己的事情自己干，靠人靠天靠祖上不算是好汉。”那时，父亲便是我的第一个读者，他微笑着点头，给予我鼓励。

    后来，我步入职场，参加了各种讲演比赛。每当我站在舞台上，面对着数千观众，心中总会涌起一股自豪。因为我知道，我的背后有父亲的支持和鼓励。

    父亲不仅是我演讲的第一个观众，更是我人生路上的终极监督员。他的眼神，始终是我前进的动力。

    每当我在事业上取得一点小成就，父亲总是淡淡地说：“儿子，你已经很好了，但公家的钱，一分都不能动。”。

    父亲的话，如同警钟长鸣，时刻提醒着我，要做一个正直的人。

    父亲年轻时是大同市的马拉松冠军，用腿丈量世界的人，心胸自然宽广。

    父亲常说：“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能与人言只二三。”他从未抱怨过生活的艰辛，总是以乐观的态度面对一切。

    这种态度，也深深地影响了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我总能保持乐观的心态，积极面对。

    除了乐观，父亲还教会了我宽容。

    父亲说：“与其报复一个人，不如比他更幸福、更有钱、过得更好。”这句话，我一直铭记在心。当那个曾经欺负我的人的女儿得了白血病时，我毫不犹豫地捐出了最高额的款项。

    我知道，这是父亲教给我的宽容与善良。

    我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父亲的教诲和支持。

    在这漫漫人生路上，父亲如同一盏明灯，照亮我前行的道路。

    父亲的教诲、父亲的品质、父亲的精神，都将永远伴随着我，成为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

    然而，这一切，我最宝贵的，突然一下子就都没了……

    人，不是慢慢变老的，而是突然变老的！

    我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就变老了！

    人，不是老了才走的，而是随时可以走的！

    而且走的时候，一声不吭！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哥哥姐妹们，从侯马、运城、右玉陆续赶到……

    背后的母亲，您的手，我摸不到；您的话，时常在耳边萦绕。   

    无论多少次梦到她，似乎她都不肯再说话。

    可我想她，很想、很想......

    内心深处的母亲，一直在我背后。遇到工作生活中的一些琐事的时候，我会问，母亲会怎么看，我应该怎么做，母亲答应不答应、同意不同意我这么做？

    我会好好生活，好好爱惜自己，不让母亲担心。

    我蘸着泪水擦拭她的相框，希望可以为她续上呼吸，让她的微笑在轮回里生生不息......

       晚安，背后的母亲！       

    2025年6月1日的晨光里，我望着轰然坠地的金黄色窗帘，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金纱落处，必有因缘。"

这窗帘是五年前父母选的，那时母亲总说，拉开它就能看见佛前的菩提树。

此刻布料卷着灰尘轻扬，恍惚间似有檀香浮动，我知道，是父母回来了。

五年前的此刻，母亲躺在我怀里，最后一口清气呵在我鼻尖，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

她的脸色瞬间凝成铁青色，仿佛一尊突然冷却的青铜像，唯有眉梢还残留着生前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我想起她总说"头上三尺有神明"，此刻终于信了——她头顶那团盘旋不去的清气，分明是半生积善的佛光。

她常说：“一个人可以不信佛，但不能不信报应。只要与人为善、多帮助人、多做好事就是最大的福报。”

这句话，成了我生命中的灯塔，照亮我前行的路，也让我在每一个孤独的夜晚，都能感受到母亲温暖的注视。

母亲的一生，是坚韧与善良的赞歌。

她虽出身于吃斋念佛的家庭，却从不迷信，而是以一颗赤子之心，践行着对生命的尊重与热爱。

父亲“老飞”，与她携手走过风雨，共同编织着属于他们的岁月静好。

他们之间的昵称，“牛飞”与“老飞”，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深情厚意，如同天南地北的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共度春秋。

我曾不解，为何母亲要称父亲为“老飞”，父亲又为何唤母亲为“牛飞”。

直到整理母亲的遗物时，一本红旗笔记本映入眼帘，扉页上，母亲那刚劲有力的字迹，记录着他们的过往与深情：“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原来，那不仅仅是一个昵称，更是他们爱情的见证，是那个年代独有的浪漫与坚守。

母亲离去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她头顶上的那团清气，环绕、升腾，最终化作一缕佛香，随风飘散。

而父亲，在另一间屋子里，用尽最后的力气，留下了“想、开、点”三个字，那是他对我的最后的嘱托，也是他一生的豁达与超脱。

如今，母亲的手，我已无法触及；母亲的话，却时常在耳边回响。

每当遇到工作生活中的琐事，我总会不自觉地问自己，母亲会怎么看，我应该怎么做。

她的影子，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指引着我前行的方向。

我蘸着泪水，轻轻擦拭母亲的相框，仿佛这样就能为她续上呼吸，让她的微笑在轮回里生生不息。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只求母亲能再活上一年，哪怕是用我的十年、余生来换。

然而，命运弄人，母亲虽多活了一年，却还是在2020年永远地离开了我。

丈母娘亦是如此，多活了一年，却在2024年也离我而去。

现在，二姐身卧病床，我多么希望她能战胜病魔，重新绽放生命的色彩。

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父母、岳母齐聚一堂，他们微笑着对我说：“傻孩子，父母也爱你，胜过爱自己，怎能用你的生命换父母的生命呢？你要快快乐乐地幸福一辈子。”

那一刻，我泪流满面，却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力量。

我知道，生命是一场无法回头的旅程，每个人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

但母亲的爱，却如同那缕不灭的佛香，永远萦绕在我的心头，指引着我前行。

我会好好生活，好好爱惜自己，不让母亲担心。

因为我知道，只有我幸福了，母亲在另一个世界才会安心。

我在佛前默默祈愿，愿所有的亲人都能健康平安，愿每一个生命都能被温柔以待。

而那份对母亲的思念与爱，将化作我生命中的永恒，伴我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2025.6.2写于太原府龙首书院